昨天已经找出来十几个‘简单’且带嫌疑人指纹的重叠指纹,够江夏拆四五天的了,现在的小徐慢悠悠拆着物证袋,目光全落在对方手摁着的指纹上,试图偷学个几招。
拆重叠指纹,描的准当然难,但这个经过大量训练还是能掌握个差不多,真正难的是思维,几条交织在一起的乳突纹线,怎么判断出哪个线条是前面的那个,还是后面的,靠的是哪个特征点?哪些纹理走向?
这些都是关键经验,尤其是落笔位置,是最能反推对方区分思维的。
这么想着,小徐仔细盯着江夏动作,见对方已经画完非重叠区域,开始拆最关键的重叠部分,整个人越发的专注起来。
现在可是偷师的好机会!
然后他就看见江夏一笔接着一笔的描,完全不带停顿的。
不是,这对吗?三角区呢?不定位一下吗?特征点呢?不标记吗?纹理走向呢?怎么描起来连停都不带停的?
小徐两眼越看越直,他努力试图理解为什么从这里落点,却感觉自己满脑子浆糊。
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上学的时候,自己和班上的数学牛人做同一套卷子,他还在那辛辛苦苦推导公式呢,对方扫了眼就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小徐沉默了片刻。
算了,他觉得拆物证袋也挺好的。
*
第三天结束,江夏成功在十二点前拆完了四枚指纹,并比对出了两个凶手。
第四天,又是四枚指纹,这次运气更好,比中了三个。
第五天,坏消息,好做的指纹不多了,今天只拆出来三个,比中一个。
不过案件那边传来了好消息,前三天比中的凶手抓到了四个,剩下的还在紧急抓捕中。
第六天和第七天还是维持着每天拆三个重叠指纹,又比中了三个。
到第八天,江夏总共比对出十三枚指纹,共抓捕八个罪犯,再加上之前澄川的案子,总共是破了九个。
正所谓先卷带动后卷,在江夏的激励下,众专家自觉地延长了工作时间,于是所有人的成果看起来都很喜人,开卷的魏长民还是又薅到了壮丁,于是比对成功的指纹达到了七枚,目前已经抓捕了一个,还有三个就在监狱里,不用抓,总共算破了四个案子。
后面的陈永义同样紧追不舍,同样比中了七个,可惜抓捕上慢了点,目前只抓了其中两个,一个也确定就在监狱里,总共破了三个案子。
而郭国强,方志远,周德明和钱立本乃至泡在实验室里的没过来的郭胜华专家,也都有了两个或一个的战果。
按照过往,积案攻坚的开展的时间大概是两周到三周之间,这是专家们能共同呆住在办公室里的时间。
过了这个时间,本省或外省的求援就等不住了,专家们会陆续放下手头工作前去支援。
当然,也会有一些专家在攻坚期间会发现手头案子的某个重要线索,有很大侦破希望,所以专门负责这个单案,等到侦破完再去忙别的。
而以往为了战果更好看一点,都会把时间计算到专家们手头案子完结之后。
这次就不用了。
至目前为止,已经破了二十三个案子!
前几年破的案子全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呢,而这才刚刚过去一周多点。
也就是说,接下来还能破获新的案子,之前比中的嫌疑人也会被抓捕过来,最后总破案数十位数大概率要破三,有可能冲四!
这数字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,以至于孟铁峰最近几天走路都带着风,甚至晚上也不回去了,主动陪着加班。
嗯,他那也不是加班,纯粹是劝几位专家悠着点,早点回去休息,毕竟每天十五六个小时的熬身体绝对会出事,就算不出,后面也撑不住,不歇息个十天半个月也缓不过来。
这哪行啊,必须得让人休息,不然怎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,啊不,让专家们努力多破案呢!
孟铁峰继续盘算着。
那些没有比中的指纹也不是没用了,还能去指纹库比一遍呢,就是六万枚一个个比起来太费时间,不如再找点技术员来干活,嗯,底下几个分局应该能再抽调几个……
边思索边往前走,孟铁峰忽然看见前方正站着个干警,手撑着栏杆,很是悠闲地向外眺望。
嗯,谁这么闲,还在这儿看起来风景了?
孟铁峰微微皱了下眉。
哪里来的愣头青,就算偷懒也得避着点人啊,三楼这全是领导的,站在这儿两三分钟就能被看见,是想连带着自己上级一起挨批吗?
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,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。
是江夏啊,啊,那没事了。
“是江老师啊。”
一看见对方,孟铁峰就看到了功绩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,他道:“这是看累了,出来透透气?”
“对,这两天画的眼睛有点疼,出来看点远景调节视力。”
实际上是容易指纹拆完了,现在的难度更高,画得慢了不说,她还有点腻歪,想换点别的干了。
不过人家都给找好理由了,江夏自然没反驳,她转过身,打起招呼:“孟总怎么过来了?”
“这不是江老师你们做出来的指纹多嘛,我想着再调几个人手过来在指纹库里过上一轮,说不定又有几个能比中的呢。”
说话间,孟铁峰脑海中又飘过江夏最近的战绩,心中挖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。
地主家也没余粮,他们省厅编制也不够,画像挖起来对省厅帮助不多,很难给对方挤出来个编制,只能借调,可这样人家哪愿意来,甚至就算来了,在人到处跑的情况下,这借调省厅也用不上多少。
可拆重叠指纹就不一样了,这是能在省厅干的,用得上还能出成绩,是真能挤出个编制,那把人弄过来就好说多了。
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,孟铁峰笑着问道:“说起来,我听说江老师就是在咱们泉城上的学?饮食和气候上都习惯吧?”
嗯?
没事问这个干什么?
江夏眨了眨眼,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呢,就见陈老也走了出来。
“老了老了,真是拼不动了,看着看着眼睛就有点犯花。”
“我这脖子也开始疼了。”
魏长民跟在陈老后面,一抬眼,就看见外面的江夏,忍不住道:“好家伙,我刚才还疑惑江夏你去哪儿了呢,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了,怎么,铁姑娘这两天怎么不拼了?”
“拼不动了啊。”
江夏往柱子上一靠:“我这也到极限了,还是缓缓再做吧。”
其实大家都有点这个状态,魏长民也不例外,而且他现在已经有四个战果在手,虽然没法和断崖领先的江夏相比,但已经超过了其他人和过往的成绩,也算是心满意足了。
“你前几天是画得太狠了。”
魏长民赞同道:“不过这一激啊,大家都不甘落后,目前就都有成果了,比去年好太多了。”
“这话不对。”
陈永义纠正道:“现在杨连山还什么都没有呢。”
“他那不都已经去殡仪馆了嘛。”
提及对方,魏长民脸上也浮现出几分都懂的笑容:“我看用不了多久,也得拿点东西回来。”
江夏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杨法医昨天和今天都没过来呢,原来是跑殡仪馆解剖尸体去了?!
看起来只有自己一个是鸭蛋的压力着实有点大啊。
不知道是不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的缘故,说话间,杨法医忽然从楼梯口冒了出来,他手中提着个大黑布袋,问道:“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提我?”
“就是在提你呢。”
魏长民有些惊奇:“没想到说你你就回来了,跑这趟怎么样?有收获没?”
“有两个积案的尸体我又重新检查了一遍,看出来点线索,已经通知补充侦查了。”
说着,杨法医朝着他们走了过来,离近了一看,他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也带着血丝,似乎昨天熬得也挺晚。
“不过有个无名尸案还是没有头绪。”
无名尸也不少,只提这个,魏长民可不知道是哪个,他出言问道:“是哪个无名尸案?”
“就中枪的那个。”
杨法医有些疲倦地回答道:“殡仪馆那边办丧事的不少,吹吹打打的让人头疼,我看看反正软组织都没了,这边又有法医室,就决定拿回来看了。”
省厅这边并没有建法医解剖间,除了因为这玩意儿在气味视觉和心理上对其他警察杀伤力太大,还受限于技术和钱都不够,尤其是尸体储存需要冷藏,所以解剖室都是在殡仪馆和医院联合组建。
不过研究骨骼就好说了,多安个大排风扇就行。
就是江夏在听到中枪时,瞬间来了兴致。
“中枪的无名尸体?这情况有点不一般啊。”